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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小说杂谈】异世界细分法案,教你认识异世界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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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曾经曰过,提到轻小说,就想到web文,就想到异世界,就想到千篇一律,就想到无脑吊打,就想到落后起点十年。“落后起点十年”这话也对也不对。对的部分,在于准确指出异世界题材席卷日本web文的现象,跟多年前穿越/重生题材血洗起点的现象神似。不对的地方,则在于擅自加戏。作为评论者,发现两个现象神似只是开始,绝不是结束。这种话说出来,跟什么“苏联的昨天就是中国的今天”“日本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之类的断言是一回事。苏联那句话我以前还在党组织生活上讲过,然后被书记点名批评了。现在想来,错误主要是两点——

很多方面像,不意味着是一回事;

就算是一回事,也未必有同样的后果。

「轻小说杂谈」异世界细分法案,教你认识异世界轻小说

这就引出了今天的话题:席卷web文的异世界题材跟多年之前的起点文的异同。然而这个话题我自己接不了,因为我对中国网文不是特别了解。所以我在这里只能做一点小小的贡献,漫谈一下web文与异世界题材的几种常见类型,而进一步的分析解读就交给在座的各位了。按题材,人物,背景之类的依据去分类,那是帮还没读书的人分的。今天我要应用的分类依据,是给心里已经有数的读者服务的。这个依据是:现世界与异世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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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I类异世界文,虽然主要的舞台在异世界,但故事中的现世界非常重要,存在感很高。

此类作品里的现世界与异世界是平行存在、平行流逝的,通常会有不少角色知道如何往来于两个世界之间,至少是能意识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读者很容易发现,主角的穿越放在作品的设定下是可控的,可控的穿越一般就不用“穿越”这个词了。此类作品不多,也不是主流,典型案例如《萌萌侵略者》《Gate奇幻自卫队》《魔装学园》。前两个是现世界掌握了通往异世界的途径,后一个反过来,不过魔装学园不被认为是通常意义上的异世界。此类作品虽然挂异世界的名号,但实际的表达效果与当前常见的异世界相距甚远,或许在这里用“位面”这个词才能准确形容之。同时,此类作品一般不带网游RPG风,而更倾向于策略风格。假如你需要构建一个范围较狭窄的“异世界”分类标准,建议将此类作品开除异世界籍,因为狭义的异世界题材不需要对现世界下很大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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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II类异世界文,现世界不作为作品的常设组件,仅在需要救急的时候被当作外挂组件。

最经典的样板是当代异世界轻小说的宗师《零之使魔》。在零使的前半篇幅内,完全可以撤掉异世界设定,当成正常奇幻来看。到了后半部分,以“神秘武器”为切入点,才开始涉及异世界与现世界的关系。

等到故事最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才人要不要回归的问题,真不好说是剧情绑架了设定还是设定绑架了剧情。零使的异世界设定与故事情节之间相互渗透的不深,假如强行删除异世界设定,重新改写作品,最多只需要修改故事的10%就能让故事重新成立;而《萌侵》《Gate》之类的作品,删掉异世界设定的话干脆别写了。顺着这个思路,要是进一步极端化,完全剥掉异世界设定都能成立的作品,那就是《美好世界》了。素晴这书的异世界设定,除了开头当作切入点之外,几乎没用。以奇幻的手段重新定义一下复活机制就可以连措词问题都完美解决掉。这时候我们不妨停下来思考一下,对于素晴乃至零使而言,异世界设定真的有用吗?能给作品魅力带来半点加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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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III类异世界文,现世界本身几乎不发挥作用,但现世界为主角提供了大量记忆和信息。

零使素晴之类的第II类异世界,不论穿越还是重生,不论主角是否“在设定上”继承了记忆,故事中都不会刻意强调在异世界的主角从现世界里获得了什么实在的帮助。虽然其他一些作品会把主角从现世界携带的东西,甚至在现世界掌握的很普通的能力(比如《圣树》的男主会说日语)作为在异世界开挂的资本,但这种设定依然不是无法代替的,哪个奇幻作品的主角没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此处要讨论的第III类作品,其特点是重视主角人生经历的传接,会强调主角在现世界已经渡过了一段通常不那么愉快的人生历程,而正文中的异世界的经历接续在先前的人生之后。大部分典型的、“轻小说气息”不怎么重的web文都可以归入此类。像《无职转生》之流,会时时刻刻提醒主角和读者,自己是穿越/重生到异世界的,与其他所有原住民有着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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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为解决问题服务的分类都是耍流氓。所以接下来,请你忘掉上面说的分类名称,也别轻易在别处引用。分类只是术,搞明白分类背后的本质才是关键。

我们一般认为选择穿越/重生的直接原因是便于读者理解和代入,降低思考负担,实现三秒爆点。之前有个朋友跟我说过,想要去起点签约,被编辑告知“你的文章必须得在三章之内有爆点才行”。我不清楚当今的网文平台是什么要求,如果有其他说法欢迎告知。体会精神,三章也就万来字,按照轻小说的节奏刚刚写完序章,毛都说明不了,想爆个QB?所以起手就得在万来字里面塞下大量信息,而实践证明穿越与重生可能是让读者最快进入状态的手段。

写到这里得顺便提一句轻小说书名越来越长的现象,第一个标志性现象是《俺妹》以一个句子作为书名,第二个标志性现象是《珂学》以多个句子作为书名,现在已经有壮士试图用一段话当书名了,不过这种作品暂时还没有拿得出手的。这种现象的成因与本段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试图让读者刚接触作品的时候就获取大量信息。特别是现在轻小说的产量与潜在生产力猛增,但消费力并没涨得那么快,作者空间有限,很难做到游刃有余。大家都穿越,就显得穿越很蠢;书名都很长,就显得长书名很滑稽。可要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先声夺人,那很可能连拉出来被人笑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一想,网文爆炸性的起手式也好,轻小说越来越长的标题也罢,都只不过是囚徒困境下无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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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段我刚刚说穿越与重生“便于读者理解和代入”。这其实是错的,理论上穿越和重生增加了读者的思考负担,而不是降低。对第I类穿越,思维量等同于设定了一个“遥远的国度”;对第II类,相当于一个“随时可能回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的回收的伏笔”;第III类则最麻烦,简直就是“如果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开始新的人生会发生什么”。

前两种也就罢了,看起来最low的第三类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这问题要是认真拿出来讨论,可以让不同流派的哲学家撕个三天三夜。就算只从轻小说的角度来说,往主角的脑内植入一段不属于今世的记忆,这类话题本身就能探讨十来卷,像《心灵链环》之类的作品就是干这个的。

反观穿越文,第I类穿越没这个必要,第II类穿越一般会刻意抑制这方面的思考,而对于第III类,本来最应该直面两段人生经历交错所导致的思辨,然而这一点恰恰被绝大多数作品所无视。在主流的异世界web文中,压根不会涉及什么哲学什么思辨,穿越/重生这种实际上很麻烦很深刻的设定被当成了开挂用的趁手工具,简化成了“我知道的多所以我比你牛逼”。

虽然这种简化的确让浅层读者容易理解,但由此带来的代入感不太能经得起推敲。同时持有今生和前生的经历——这尼玛让正常人怎么代入?当然,作者想让读者代入的不是这个,而是——爽。在阅读的时候,只需要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认真体会作者意图就行了;但现在跳到书本之外,总结规律,就必须意识到这种异世界题材压低了作品表现力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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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分类的时候已经暗示,“异世界”并不一定是异世界作品的核心,很多异世界作品抽掉异世界设定之后仍然能够成立。比如说Gate是军文,零使是奇幻,素晴是奇幻x日常的杂交。

把目光移到当下的一些web文里,像什么异世界料理,异世界咖啡厅,异世界食堂之类的……甚至都不用看内容,我们就能猜到这种作品的核心根本不在异世界上,异世界只起了快速导入故事的作用。这个风气是不怎么样,但目前来看,算是可以理解的无奈之举。至于第III类穿越里大量存在的把前世记忆简单地用来装逼的现象……从体制外部批倒批臭是不现实的,等待业界出现一个类似小圆那样的拨乱反正的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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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既然异世界常常只是外挂,那就看看那些强行不加外挂的作品会写成什么样。我只列两个名字,带有部分奇幻风的《精灵使的剑舞》,带有部分网游风的《地下城邂逅》。这两部作品要是想当成异世界来写,简直是易如反掌,不用多花什么心思。但作者并没有这么做,事实证明她们的反响也还不错。现在想来,这些能用异世界设定却不用的作品,竟可以被称为清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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